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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擊蒼穹200回 鑄就航天強國夢(下)

——記航天科技集團一院航天人

作者:惠夢 來源:中國財經報 發布時間:2019-05-21

  

  從“一窮二白”到部分重要領域躋身世界前列,中國航天取得成就舉世矚目,幾代航天人青絲熬成白發,把艱苦奮斗、默默奉獻、矢志不渝的精神代代相傳,共同托舉起了中國人的航天夢、強國夢。記者日前來到航天科技集團有限公司所屬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以下簡稱“火箭院”),采訪老、中、青多位一線工作者,探尋他們的追夢故事。

  從“一窮二白”中起步

  中科院院士余夢倫在1960年參加工作,承擔了我國多種運載火箭彈道設計工作,談起中國航天事業如何從“一窮二白”中起步,白發蒼蒼的余夢倫感慨良多,記憶飄回了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上個世紀60年代是中國航天事業大發展的年代。余夢倫回憶說,1958年,毛主席提出,中國一定要搞人造衛星、一定要搞原子彈。1960年,全國大學停止分配,航天部門到各個院校招生,由于當時沒有航天專業,學數學的余夢倫和5000名大學生來到北京,成為火箭院的技術員。

  “當時我們來到單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火箭是什么玩意?不知道?!庇嗝溫諄匾淥?,當時院領導來向他們傳達中央精神,表示黨和國家相信中華民族有能力攻克科學難關,相信廣大知識分子?!骯葉暈頤悄敲蔥湃?,不管事業多艱難,我們都決心要好好干?!庇嗝溫綴屯旅譴友骯庾柿峽?,白天黑夜都在辦公室看資料、學習。當時研究室領導一項重要的任務,就是在晚上10點鐘動員大家回去休息。

  余夢倫在1960年4月參加工作,11月就去靶場執行發射任務了。出發的路上,大家都是大包小包,帶上了衣物、被褥、臉盆等生活用具,因為“那邊什么都沒有”;執行發射任務期間,伙食要靠當地老百姓支援,“吃的菜是土豆,主食也是土豆”;發射結束后,由于運輸困難,余夢倫和同事每6—10人組成一個小分隊,自行回北京?!翱旃岬氖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庇嗝溫姿?。

  首次參加發射的經歷,讓余夢倫深刻地感受到,國家在那么困難的時期,仍然投入那么大力量發展航天事業,大家心中有股激情,一定要把工作做好。在此后近60年的時間里,余夢倫即使身居院士,始終沒有離開科研工作一線,每當回望自己多年經歷和取得的成就時,余夢倫最大的感受是:“在平凡的崗位上,一樣能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p>

  余夢倫的精神影響了眾多航天人,以他名字命名的“余夢倫”班組,被譽為“航天第一班組”。余夢倫班組現任組長常武權回憶說,2006年自己剛參加工作不久,參加了長征2號F運載火箭發射神州七號載人飛船的運載能力計算工作。由于計算結果重要,需要余夢倫進行復核復算。數據提交給余夢倫不久,常武權就接到了余院士的電話,表示2人的計算結果存在100公斤左右的差異,需要討論一下。放下電話的常武權認為自己是新人,肯定是自己算錯了,趴在桌上郁悶地哭了起來。正在傷心的時候,余夢倫又打來電話,表示是自己把一個結構數據弄錯了,更正之后兩人的計算結果是一致的,并向自己說了好幾次對不起。常武權說,這件事對他影響很大,從這件小事情上,他從余院士身上學到要認認真真做事、踏踏實實做人的大道理。

  在夢想與壓力中前行

  紙飛機要飛得遠,折出一個完美的形狀至關重要。劉文伶就是那個努力給航天飛行器“折”出完美外形的人,通過分析處理百萬級的數據,經過大量試驗測試驗證,給出一個幫助飛行器飛得更遠、更穩、更快的外形設計方案。

  劉文玲是1986年參加工作的,屬于“第二代”航天人。進入火箭院時,正值單位人才斷檔、青黃不接的時代,劉文伶年紀輕輕就被委以重任,在當時技術儲備近乎空白,實驗能力嚴重不足的條件下,推動實現了多次相關領域重大技術變革。

  和中國航天其他領域一樣,航天飛行器氣動外形設計領域也是從模擬國外技術起步的?!暗筆鋇拿攔?、蘇聯有成熟技術,但是人家不會把圖紙給你。我們就從國際上各種各樣的媒體報道中挖掘信息,再結合物理學知識研判分析,聯合全國高校和研究院力量進行技術攻關?!繃蹺牧崴?。

  除了要攻克設計難題,劉文伶還面臨由于當時中國基礎工業落后導致的生產、實驗設備和設計需求不匹配的問題?!氨熱緄筆庇糜謔笛椴饈緣姆綞戳鼐群臀頤塹男棖缶筒盍蘇?個數量級,我們幫助實驗單位改變技術路徑,應用氣浮軸承,降低了摩擦力,保證了實驗精度?!繃蹺牧嫠?。

  “我們搞科研,要很計較?!繃蹺牧嫠?,設計數據要和測試數據進行交叉比對,但試驗單位不了解設計單位關心的重點,而設計單位也容易掌握不了實驗中的哪些環節會影響實驗數據真實性。因此,劉文伶幾乎每場實驗測試都要求自己和設計團隊親自跟蹤實驗過程,把數據誤差產生的可能降到最低。

  劉文伶的同事王剛回憶說,在技術攻關期間,他們在劉老師的帶領下,下班后回家吃完飯,又自覺回到辦公室上班,一天工作17、18個小時是常態。過去辦公條件艱苦時,全組只有一臺計算機,大家24小時輪流排隊計時使用,上機時間經常排到后半夜,也要打起精神工作。實驗曲線圖在過去都是用方格紙、曲線板手工繪制,大夏天赤膊上陣,脖子上掛條毛巾,一不小心汗水掉到到圖紙上,趕緊“搶救”……

  就這樣在整個技術路徑、研究方法、研究條件都十分欠缺的條件下,劉文伶和同事們“硬生生”地摸索出了整套飛行器氣動外形設計思想、原理,創建了設計方法和規范的技術體系,為后續多型飛行器研發打下了堅實基礎。

  在劉文伶埋首航天技術攻關之時,社會上改革開放的大潮波濤洶涌,不少人通過各種渠道“先富”了起來,而劉文伶卻始終堅守崗位、淡泊名利。在她看來,胸懷理想、報效祖國、發展專業,是比“多賺一點錢”更重要的事情?!拔頤塹背醮螄碌募際躉⊥貧私裉旒際醯目燜俜⒄?;年輕人遇到重大技術問題來找我,我能幫助他們解決……我覺得我干的事情還是挺有價值的?!繃蹺牧嫠?。

  向航天技術前沿發起沖擊

  火箭垂直著陸回收技術是當今世界最前沿的運載火箭技術之一?;鵂罕本┖教熳遠刂蒲芯克?018年組建技術攻關團隊,成功突破火箭垂直著陸制導控制技術,推動中國在實現火箭垂直返回重復使用的技術道路上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團隊主要技術負責人李新明正值中年,曾經負責長征二號F載人火箭、長征七號火箭等型號的姿態控制系統研制工作,是中國航天技術中堅力量的代表。李新明告訴記者,火箭從高空返回持續受到氣動力、結構干擾力、重力和發動機推力等多個因素影響;在著陸過程中,考慮到火箭在多種不確定因素影響下的實時位置、速度和姿態,控制系統通過實時在線軌跡規劃制導控制技術,每200毫秒為火箭重新規劃一條彈道,使火箭逐漸趨近預定的落點;為保障火箭的安全,在著陸瞬間,火箭的發動機需要精確關機,箭體速度要降為零,以垂直的姿態穩穩地降落在預定地點。在這個過程中,控制系統中的高精度復合算法負責協調火箭的控制能力,實現對速度、位置、姿態等變量的約束。

  完成理論算法的攻關后,還要進行實驗驗證。團隊經過充分調研、思考,決定研制一架與真實火箭性能高度相似、等比縮小的飛行器,不僅可以進行本項目的重復飛行驗證,后續又可以開展其他算法的演示實驗,在有效降低新技術首飛風險的同時,大大節約了試驗成本。截至目前,團隊已順利開展多次飛行演示實驗,驗證了2種在線軌跡規劃制導控制算法和3種復合控制方法,驗證飛行試驗均取得了圓滿成功。

  “搞技術突破還是要快,不能拖拖拉拉?!崩钚旅魎?,過去那種搞一項技術研究要花上兩、三年的時間,節奏太慢了。研究所對團隊寄予厚望,希望他們不僅能實現技術突破,還要摸索出一種快速研制機制。攻關團隊開始探索扁平化管理模式、壓實研究人員崗位責任、簡化匯報報告的數量和形式……一系列松綁加力的措施實施下來,這樣一個高難度、探索性的技術攻關,團隊用了半年多的時間就完成了,相關經驗已經在全所推廣。

  研制過程中,除了機制活,干勁足也是團隊成功的重要因素,特別是進入實驗驗證的關鍵階段,大家像上緊了弦的發條,不停忙碌著:白天進行狀態檢測、制定測試方案,晚上開展實驗測試,結束后還要對數據進行分析。李新明記得,有一次大家加班到凌晨2點,決定第二天晚點開始工作,最終也只是把上班時間從八點半推遲到了九點?!昂教烊司褪欽庋?,接到一個任務,就想著大家加把勁,把它盡快完成。但實際的情況往往是,干完一個任務,緊接著下一個任務又來了?!崩钚旅饜ψ潘?。

  對年輕人委以重任,讓他們盡快成才,已成為中國航天的一個重要傳統。這個團隊中,有一位名叫王宇航的91年出生的小伙子,畢業的第二年就被選入團隊參與姿態控制設計工作。大家對王宇航評價很高:小伙子雖然年輕,但是基礎扎實、肯琢磨,自己摸索出了發動機推力調節補償算法,成功解決了飛行過程中發動機推力變化引起的箭體抖動問題。

  面對大家的稱贊,王宇航很謙虛,他說自己雖然遇到了一些難題,但是并沒有感覺到很大壓力,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奮斗,身后有經驗豐富的團隊,大家有問題一起解決,有風險共同承擔?!拔業拿擲錁陀小詈健礁鱟?,成長的過程也趕上中國航天加速發展的階段。從本科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學習飛行器自動化控制,到研究生選擇就讀北京航天自動控制研究所,再到畢業后留所工作,感覺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的自己的夢想?!蓖跤詈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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