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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上跳動的哲學

來源:中國財經報 發布時間:2019-05-23

  梁利萍

    那架只彈過幾個月的箏,隨我搬過兩次家,爾后在地下室幽閉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柴米油鹽,模糊了許多性情之愛,而對古箏的眷戀依然清晰。一天,我去地下室放雜物,抬眼望見櫥柜頂端墨綠色的箏盒,鬼使神差地登高取下,又連拖帶拽地運上樓。撣灰擦塵,支架撥弦,重見天日的老箏唱腔清亮。  

    再次學箏,就如此毫無準備地拉開序幕。  

    老師人漂亮,心也善。成年人學琴,眼神、反應、記憶力、敏捷度都比小孩子差很多,教起來不易,而我始終沒被逐出師門,全仰仗老師宅心仁厚。我練得刻苦,也練得認真。有人說,已過學琴的大好年華,彈出個調調就行,還想怎樣?這可不是我的性格。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至少要做到自己滿意。因了這份執著,兩年多的時光,琴藝上相對于自己小有進步,更在性情和身體上獲益匪淺。  

    還有身體上的益處?當真如此。不知何故,一直以來,緊張是我的常態,走路或閑坐,只要手中沒有物品,經常無意識地處于一種攥拳、咬緊牙齒的狀態,這大概是一種心理問題。因此,如何放松,是我需要攻克的第一個難關。  

    無論老師怎樣言傳身教,我還是不夠放松,或者說不明晰何謂真正的放松。為了學下去,我告訴自己,如果一時不能做到心理上的松弛,那就先有意識地松弛身體,以外在帶動內在,以形式影響本質。我刻意訓練自己,比如,讓嘴巴微微張開,上下兩排牙齒不可以叩在一起;又比如,不讓自己握拳,坐時掌心向上,走路手不插兜……一旦發現有違,馬上糾正。日子一長,習慣成自然,困擾自己多年的緊張問題竟因為學箏而緩解了。  

    我看到了自我訓練的力量,趕忙告訴老師這個好消息。老師說:“嗯,而且還因為你自信了?!弊邢趕胂?,也是,勤奮練習讓指法嫻熟了些,便不那么怕錯,信心自然而生,沒了緊張的由頭??蠢?,身心是一同進步呢。  

    原以為,彈箏需要心靜,后來才知道,弦動心就靜了。遇到糟糕的心情,只要觸動琴弦,便忘了塵世,心思凝聚在琴弦與指尖,天地間只剩琴與曲,煩惱四散,一切靜好。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究其緣由,當是專心于曲譜、琴弦之時,心間充溢音樂之美,煩擾沒了位置,正如陽光恩照之處晦暗無以安身。  

    箏,是一劑醫心的良藥,它讓心靜下來,還讓心沉下去。  

    “琶弦”對手指速度的要求極高。老師彈奏“琶弦”,手指速疾輕柔又不失力度,如波動的水流奔過卵石,讓人好生羨慕。我急于讓手指流動起來,卻因為動作不到位,指尖從琴弦略過,聲音飄忽散亂,而自己渾然不覺,練得不亦樂乎。再次上課,以為我的勤奮會贏得老師夸贊,卻不想老師斂眉輕嘆:“怎么練成這樣了!”我的心倏然跌到冰點。  

    “急不得,剛開始不能求快,準確是首要的?!崩鮮δ托囊讕?。  

    欲速則不達,一周時間付之東流,只好重新開始。這下我不敢再自作主張,唯謹遵師命,沉下心,一根根手指分別練習,力求動作準確到位,發現聲音果然較之前流暢了許多。  

    箏有個特點,無論會否,撥弦便可發出悅耳之音,但是,長時間反復地去撥一根弦就另當別論了,學“搖指”即是如此。如今,學過的指法已記滿一張A4紙,它是我琴藝的成長記錄,也是我生活的哲學秘笈。每一個指法的練習都給我啟迪,“雙手對位”讓我學會分中有合、合中有分,提腕、滑弦讓我學會柔軟,掃弦讓我學會果斷……那充滿魔力的琴弦還讓我知道,所謂的“隨緣”“順其自然”與“放下”,是指在過程中不必糾結于結果,而非對結果的放棄;鎖定目標,做好當做的事,或早或晚,總會結出一樹好果。  

    前些日子,我問老師,那些折磨人的指法還有多少?老師笑答,多著呢!  

    看來前面的挑戰還不少。挑戰,是件刺激的事,它令人振奮。與此同時,還將有多少哲理從琴弦跳動而出呢?我切切地期盼著。 

 ?。豪?,散文作家。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出版散文詩歌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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